2024 年 6 月 9 日，費德勒（Roger Federer）到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發表 畢業演說。那天下著雨，草地上坐了一萬多人。
費德勒 14 歲就離家，一個人到瑞士的法語區唸書。兩年後，他決定離開學校，全職打網球。6 月 9 日這天，是他第二次踏進大學校園。領到榮譽博士學位時，費德勒打趣地說：
我本來只是來演講的，結果居然可以帶著『Dr. Roger』回家。這應該是我這輩子最出乎意料的勝利。
接下來，是他和台下畢業生分享的三堂「網球課」：
費德勒說，自己這輩子聽過太多次「毫不費力」。多數時候是稱讚，但每次聽到「他連汗都沒流」、「他到底有沒有認真打」，他心裡都不太舒服。
事實是：我必須非常努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
The truth is I had to work very hard to make it look easy.
某次在義大利比賽，一位對手公開質疑他的心理素質：
前兩個小時，Roger 會是熱門；在那之後，熱門就是我。
Roger will be the favorite for the first two hours, then I’ll be the favorite after that.
受到激勵的費德勒，開始更認真練習、更勤奮訓練。也是在那時，他領悟到一件事：
毫不費力地贏，才是終極成就。
Winning effortlessly is the ultimate achievement.
這些年，外界經常讚美費德勒充滿協調性的球風：行雲流水的單手反拍、輕盈流暢的步伐。看他打球，是視覺上的饗宴，彷彿在欣賞優雅的紳士表演。
由於他的賽前熱身實在太慵懶、太輕鬆寫意，大家還以為他沒在練球。費德勒說：
我必須非常努力 — 在比賽之前，在沒有人看的時候。我不是單靠天賦走到今天，我是靠比對手更努力。我相信自己 — 但「相信自己」這件事，是要努力掙來的。
I had been working hard before the tournament when nobody was watching. […] I didn’t get where I got on pure talent alone. I got there by trying to outwork my opponents. I believed in myself, but belief in yourself has to be earned.
世界上最危險的人，是即使在回報還不確定的時候，依然每天準時出現的人。能忍受最多不確定性的人，會是最後的贏家。願意在黑暗中埋頭苦幹的人，終將在光明裡閃閃發亮。
費德勒也重新定義了「天賦」這兩個字：
天賦有很多種。大部分時候，重點不在天賦，而在毅力。在網球裡，一記揮拍快得離譜的正手拍，可以叫天賦；但在網球裡，如同在人生中，紀律也是一種天賦，耐心也是。相信自己是一種天賦；擁抱過程、愛上過程，也是一種天賦。管理你的人生、管理你自己，這些也可以是天賦。有些人與生俱來，但每個人都要透過練習來獲得天賦。
Talent has a broad definition. Most of the time, it’s not about having a gift, it’s about having grit. In tennis, a great forehand with sick racket head speed can be called a talent. But in tennis, like in life, discipline is also a talent, and so is patience. Trusting yourself is a talent. Embracing the process. Loving the process is a talent. Managing your life, managing yourself. These can be talents, too. Some people are born with them. Everybody has to work at them.
職業生涯 1,526 場單打，費德勒贏了將近 80%；但他只拿下總分的 54%。換句話說，他只取得一半多一點的分數。
在網球裡，完美是不可能的。費德勒說：
平均每兩分就要輸掉一分，你學會不糾結每一顆球。你學會告訴自己：「好吧，我雙發失誤了。那只是一分。」
When you lose every second point on average, you learn not to dwell on every shot. You teach yourself to think, “Okay, I double faulted. It’s only a point.”
2008 年 7 月 6 日的 溫布頓決賽，對戰組合和 一年前 相同：費德勒 vs 納達爾。這一年，費德勒要挑戰史無前例的第六座溫網冠軍。
比賽因雨延後開打。納達爾開局連下兩盤，費德勒靠兩個搶七扳平。第五盤，費德勒一度差兩分就能奪冠，卻在第 15 局被破發；最後 9：7，躺在中央球場的人，換成納達爾。
16 年後，費德勒站在達特茅斯的講台上，談起這場敗仗：
回頭看，我覺得我在比賽的第一分，就已經輸了。
Looking back… I feel like I lost at the very first point of the match.
這次失敗，教會他如何調整心態：
當你在爭取一分時，它就是當下全世界最重要的事。但，當那一分過去了，它就過去了。這種心態非常關鍵，因為它讓你帶著極佳的清晰度與專注力，投入下一分。說到底，不管做什麼，有時候你就是會輸掉一分：一場比賽、一個賽季、一份工作。
When you’re playing a point, it has to be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the world and it is. But when it’s behind you, it’s behind you. This mindset is really crucial, because it frees you to fully commit to the next point and the next point after that with intensity, clarity, and focus. The truth is, whatever game you play in life, sometimes, you’re going to lose a point, a match, a season, a job.
費德勒很清楚，網球比賽，甚至人生，就像雲霄飛車，有許多高低起伏；懷疑自己、失落難過，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沒有淤泥，就沒有蓮花。所以，永遠持續前進。無論發生什麼事，風暴終究會過去；當風暴過去時，你要確保自己已經準備好東山再起。
他接著說：
負能量只是在浪費精力。你必須成為一個擅長克服艱難時刻的大師 — 在我看來，那才是冠軍的標誌。世界上最頂尖的人之所以頂尖，並非因為他們贏下每一球，而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會一次又一次地輸掉，仍舊學習如何與之共處。你接受它，如果需要的話，痛快地哭一場。然後，強迫自己擠出微笑。
But negative energy is wasted energy. You want to become a master at overcoming hard moments. That is, to me, the sign of a champion. The best in the world are not the best because they win every point. It’s because they know they’ll lose again and again, and have learned how to deal with it. You accept it, cry it out if you need to, and then force a smile.
一座網球場很小。單打場地，比一間宿舍大不了多少。費德勒在那個空間裡，跑了無數公里。但這個世界，比網球場大太多了。
22 歲那年，受到南非裔母親的鼓舞，費德勒創辦了專注於「學前教育」（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的 基金會。他說，在賴索托（Lesotho）、尚比亞（Zambia）等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國家，有 75% 的孩子沒有機會接受學前教育。
我開始做這件事的時候，並不覺得自己準備好了。我 22 歲，除了網球，對其他事都沒頭緒。但有時候，你就是得先跨出那一步，然後再想辦法。
I started the foundation before I thought I was ready. I was 22 at the time… I was not ready for anything other than tennis. But sometimes… you’ve got to take a chance and then figure it out.
費德勒很早就知道，網球可以帶他看世界，但網球不是他的全世界。他告訴大家，每個人都能付出，都能用自己獨特的方式，為世界服務；每個人都可以把自身的想法、時間、精力，投入一件比自己更大的使命。因為人生，真的比球場大太多了。
三堂課講完，他喊了一聲「等等，我還有一堂課要分享」，跟校長要回自己的球拍，現場示範起正手拍，全場笑成一片。
最後，他語帶哽咽地說：
為你的每一球全力以赴。自由自在地打，盡你所能嘗試。
最重要的是：當一個善良的人。然後，玩得開心。
恭喜你們，2024 屆！
Go for your shots. Play free. Try everything.
And most of all, be kind to one another… and have fun out there.
Congratulations again, Class of 2024!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能活在 Big 3 𓃵 的年代，見證無數次創造歷史的時刻。
謝謝你，Roger。你是我 從小到大的榜樣。謝謝你始終真誠、表裡如一；謝謝你在 沒有人看 的時候，依然 純粹地熱愛 網球，和周遭的人事物。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位場上戴著頭帶、場下總是帶著謙卑的瑞士特快車 🇨🇭
